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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黄柳

姜夔

客居合肥南城赤阑桥之西，巷陌凄凉，与江左异，惟柳色夹道，依依可怜。

因度此阕，以纾客怀。

空城晓角，吹入垂杨陌。

马上单衣寒恻恻。

看尽鹅黄嫩绿，

都足江南旧相识。

正岑寂，明朝又寒食。

强携酒，小桥宅，

怕梨花落尽成秋色。

燕燕飞来，问春何在?唯有池塘自碧。

【词意】

拂晓的号角在空城中响起，随风吹入大街小巷，垂柳依依。

骑在马上穿单衣，身子寒冷心凄凉。

早春的柳色，满眼是鹅黄、嫩绿。

全是我江南的旧日相识，夹道伫立。

心境正冷落、孤寂，明天又到了寒食节气。

我勉强携带了酒，到小桥旁的宅院与情人相聚，只怕梨花如雪片落尽，变成衰秋的颜色狼藉遍地。

成双的燕子飞来，探问着春色在哪里?只有池塘依然是清波碧绿。

【赏析】

《淡黄柳》，词调名，姜夔创制并旁注工尺谱。

姜夔自度曲一般篇幅较长，本词仅六十五字，虽非小令，却也是精妙的短章。

《人间词话》里说：“白石，词中之狷也。”

鄙薄白石，此语却也道着。

狷者，有所不为也，恰是有所不为，故能有所为，所谓“清空”

，“清虚”

，便是如此。

回头看本词，柳树梨花，都已“看尽”

“落尽”

，有小桥池塘，也是“强携”

“自碧”

，主人公好像永远走不进眼前的世界，永难与异乡异景融为一体，最后都归于一个“空”

字，而这恰恰又是全词的首字，可见人生这一徒劳的循环，小序中标明“以纾客怀”

，也许这才是逆旅中匆匆过客的真实情怀。

从另一方面看，正如谭献在《谭评词辨》中说：“白石，稼轩，同音笙磬，但清脆与镗铬异响，此事自关性分。”

狂者的进取固然可敬佩，但本词却于虚处寄慨，这是无奈的弱小者的哀歌，况且低徊深婉，凄清其外，沉郁其中。

【注释】

恻侧：凄寒。

鹅黄：形容柳芽初绽，叶色嫩黄。

小桥：后汉乔玄次女为小桥，即小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