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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
一
在一个明亮的下午,我深入一个狭长的院落。
天马上阴下来,在阴湿的石板上淌成一条白线。
石板不整齐得像老人的碎牙。
终于跨到了那间屋子门前,奶奶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喀哒”
,大铁锁开了。
木门吱呀吱呀的。
一片刺目的白。
奶奶揭开一片连在一起的白布,一排排书扑面而来。
奶奶珍爱的书密密地侧立在墙上,高达屋顶,四壁全是。
一壁长长的书被两块厚木板夹得密不透风,木板外面挂一个大锁。
爸爸说,奶奶除了刺绣,就是对着那把锁和钥匙发呆。
奶奶出身于书香之家,爷爷被抄家罢职后自尽,爷爷生前挚爱的书,被奶奶掩藏在地窖中躲过一劫。
前几天,看了余秋雨先生的《风雨天一阁》。
天一阁是藏经楼,自明至清的、深广的中国书籍文明,都藏在这可以稍加归拢的房子里。
但我们现在却很难进去翻阅史料。
于是余秋雨说:“天一阁对于我,一直有一种奇怪的阻隔。”
我无端地想到奶奶家,那些柔软的布、艰于呼吸的书还有铁锁和钥匙。
那遮蔽书籍的巨大白布真像马尔克斯笔下阿玛兰塔精心编织的裹尸布。
藏经楼是不是更有一把锁,锁住了历史文化,锁住了中国文人种种文化品尝?
那一把孤独的锁啊!锁的孤独是因为被锁的事物与人类的内心相关。
而钥匙的出现,更加强调了锁的重要性。
钥匙深谙锁的玄机,天生懂得曲径通幽,深入锁的腹中,轻轻一扭身,它便欣然开怀。
二
曾经读过一个故事。
一对相爱的年轻人被隔离在一个孤岛上,只有一间破屋。
夜晚,男孩叫女孩睡在屋里。
女孩用一根稻草拴住了门。
第二天,女孩醒后去看那根稻草,稻草完好无损。
我和她一样、,深受感动。
然而今天,我更希望故事是这样的:夜晚来临,孤岛的破屋让他们睡得很香。
睡前,他们在门闩上放了根稻草。
稻草也可以合上眼,睡个好觉。
于是,全世界的“稻草”
(或者说是一把把锁)都合上了眼,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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