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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新房

◎文和莲芬

“让她到新房住一夜吧。”

丈夫哭着说。

要结婚了，她看着男方那破旧的房子说：“别讲排场了，我自个来吧。”

“那太委屈你了。”

男人感激地说。

她拿出自己的私房钱，请亲戚朋友吃顿饭，就不声不响地嫁过来了。

嫁过来就开始勤俭地过日子，养猪、喂鸡，帮丈夫种地、卖菜，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攒，她要用自己的双手把房子盖起来。

生孩儿时，鸡蛋一个没舍得吃，全卖了。

结婚几年了没添一件新衣，做姑娘时的衣服拿来都穿破了，结婚时那身新衣尽管只在走亲访友逢年过节穿穿，也早就穿旧了。

平时有个头痛脑热的，一挺就过去了，从不知医院门口朝哪开，药片是苦还是甜。

钱，终于攒够了，开始盖新房了。

“师傅，甭破整砖啦，这儿有半截的。”

她房前房后转着看。

这一砖一木都有她的血汗呀。

新房盖好后，她问：“明天搬?”

“明天搬!”

丈夫答。

于是她连夜就收拾起东西来，明早好早点搬进新房，可还没容她收拾好，她就栽倒在地，再没有醒过来。

亲戚朋友赶来，翻箱倒柜没找到一件像样的衣服，她就穿着那身半新不旧结婚时的衣服走了。

“让她到新房住一夜吧。”

丈夫哭着说。

“不能，她年轻，死得凶，别让她的鬼魂回来缠人，早点埋了好。”

众人把她手脚捆住，胸口压上十几斤重的大青石，然后把她放到棺材里。

这是年轻人死后的乡俗，怕年轻阳气盛，鬼魂回家缠人。

过晌，她被埋到远离祖坟的边角旁。

她最终没能住上她亲手盖起的新房，却住进了别人为她堆起的新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