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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志武组诗

蒋志武（1980—），苗族，湖南娄底市冷水江人。

现为广东深圳市坪山新区作家协会副主席。

每一条河流的对岸都有一个故乡

河流似乎更贴近故乡

一江资水，围绕着山城，村落

深秋，我在等一个远归的孩子

时光，减去轮回之后，生命已所剩无几

一次停留，一片月光，一次眺望

不管身在何处，有水流动的地方

就会有同样的故乡，洗去我们内心惶惑的回音

和卑微的念想

人生，每一条经过的河流对岸

都有一个故乡，它们藏在心中

它们在你的身体里长出一寸寸草木

和回归的磁场

离开村庄的少女

她并不起眼，十六岁

长发下闪烁着山泉般眼睛

今年，她父亲患病住院

经济的负担如乌云压顶

刚办好的身份证

在她手里熟练地玩弄

像这个熟透的村庄

前脚走出去，后脚就知道

要去哪个方向

送她去远方的

有母亲，婶子，读初中的弟弟

那天，山路突然变陡了

她端详着路，路边的一切

新鲜的花朵，向着远方开放

当她离开洪云村的那天

整个村庄的天气沉了下来

而那个栖身的城市

是否亮起了万家灯火？

（以上两首选自诗集《面朝大海》，海天出版社2012年版）

三月残雪

醒来，时间清除了我昨日的污秽

窗外小孩子的叫喊，吵闹

让我知道昨晚上天带来了一场大雪

飘动的雪花洋洋洒洒不知真相

一律覆盖美和丑，暴和力

但我永远不会以雪花的方式

抵达大地

雪，适合雕塑今天阴霾的天空

白色和灰色成为舞伴，它们安慰和挽手

母亲灶炉里上升的炊烟低垂

刚上屋顶便消失了，只有柴火的灰烬

像骨粉，投掷在草丛中

哮喘老人被抬到了屋外

不停唠叨着三月这场罕见的雪

只有不懂事的小孩在赞美她空中飞的舞的媚姿

我想，三月雪，在故乡就要抵达绝境

桃花即将粉墨谢场

患重病的老人们开始暗示我们

（选自《南方诗选》，四川民族出版社2018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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