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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燕廷2首

罗燕廷（1978—），广东清远人，现系清远市作家协会诗歌创作委员会委员。

送别

这个地方，今年我已经是第二次来了

三月，春天还未走远，到处洋溢着生机

在一场润物无声的细雨中，我来送别堂叔

可惜我来晚了，大门旁边

两棵白玉兰正没心没肺地开

村里的兄弟聚在树荫下抽烟，谈笑

父亲把一管粗糙的毛笔交给我

“写上他的出生与死亡吧”

我用尖锐的笔锋在骨灰缸的内盖里写上：

罗德文，生于1967年，卒于2016年，终年50岁

我本想再多写几句，例如他的肝硬化、骨质增生

例如他的卑微与贫贱、憋屈和疼痛

一想到他的一生已经那么暗淡，就不忍心

让他死后，还头顶着一团漆黑的云雾

我知道终有一天我还会来到这里

如果可以选择，秋天吧

秋天不冷不热，我不想让来送别的人受罪

只是，我永远无法与自己告别

这终将会成为我唯一的遗憾

战场

因为是在送往医院的路上死去的

依照村里的风俗，凡在村外断气的

尸身都不能进入祠堂

祠堂是伯父生前的战场，许多个冬天

伯父在这里烧起火堆，为大伙掏心掏肺

村里的饮水问题，兄弟间的矛盾问题

木生娶媳妇的问题，都是伯父给解决的

“这是几百年的旧俗，谁能改变呢？”

在祠堂门口的草地上

一生为村民着想的村主任——我的伯父

硬挺挺地躺了一夜

这与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将军

最终不能死在他的战场是一样的

（以上两首选自诗集《而立年华》，四川美术出版社2018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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