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雨(第1页)
醉雨
入春以来的第一场雨,在昨夜姗姗而来,就此终结了城市里近一个月的沙尘和雾霾。
这雨会不会落到乡村?父亲前几日还在电话那头说,村里的八口井都干了,就连那口流了九十年的龙王井,水也死死沉在井底,爬不上来。
井口排队等水的人快赶得上集体生产时开小队会的人了。
“那‘冬水田’呢?就是那个叫作烂泥巴田的。”
我问父亲,“它也干了吗?”
父亲说:“早干了,哪有烂泥巴,稀泥巴都成了干泥巴,快可以在上面赶牛了。”
母亲叹气说:“红苕育不了种,苞谷下不了地,秧苗还在温棚,再这样下去,怕是人畜都难了,哪还顾得上庄稼?”
这雨会不会落到贵州、云南去了?那些近几年春旱,时时张开焦渴的嘴巴与喉咙的山坡、田地和堰塘,那些半夜就出去找水的村民,那些凌晨就到十几里外的山坳背水的孩童,那些混浊或是火炭一般的眼睛,都在盼望这一场春雨。
昨夜,我醉了。
我是沿着布满灰尘的一条街道,踩着干燥路灯下的影子,歪歪斜斜到家的。
一进门,一股地灰的味道砸在我的鼻子和脸上。
原是中午为了让昏黄的太阳光射进屋里,打开了客厅的两扇窗户,却让暗夜的空气包裹了我的整个房间。
我用有些冰凉的水洗把脸,倒床而睡。
半夜,就在半夜,听见好像有人在敲我的窗户。
我慢慢挪动身子,掀开窗帘,打开窗户,与春雨撞了个满怀。
“下雨了!
是在下雨呢!”
我的酒一下子全醒了,而且十分兴奋地叫醒妻子。
妻子说,难怪昨夜不再失眠了。
我是好久没喝酒了,长时间不喝,酒量下降很快,所以一喝就醉。
这雨也是好久不下了。
长时间得不到雨水滋润和洗涤的大地与城市,会不会也和我一样,喝几口雨水就沉醉在这夜里?
凌晨,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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