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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喝脏酒

由于一次相关骆驼客的调查活动，一行七人，先入吉兰泰，再由中卫穿香山，到靖远北滩乡，在芦沟坎滩村，访到任立海先生。

一座小院规整，几棵树的风景别致。

风沙缘故，窗户缝隙用塑料条严密封住。

有间与院墙等长的彩钢车棚，里面没有停车，放着一套音响，地中间置一个用煤气罐改制的炉子，状如炮弹。

任先生说，这个炉子发热快、散热量大，霎时棚子里就热得穿不住衣服了。

他介绍说，冬天农闲，庄间自乐班在这里活动。

春节娃们回来，自家人一起卡拉OK。

听我搜集海原大地震传闻，他打发后人到邻村去请他的老人，大地震他知道得不多，老人知道得多。

我说不用跑路，一会儿我自己去。

他说家里做好吃的，正准备请老人来呢。

他说，我老太太住在窑里，地动了，往出一跑，忽地吸进窑垴，忽地吐出窑外，窑啝唥唥地塌了。

有一缸水，我太太看见打了个颠倒，再立起来，缸里的水还满满的。

那缸水和我太太一同被吐出窑外的。

任重，任立海的父亲，86岁。

1955年到阿拉善拉骆驼。

30公里到40公里一个站口。

我们从灵武驮上香砟子煤到王爷府卸货，再到察哈尔驮上盐、碱走出沙漠。

身子冻得淌红水呢。

做官的凭印，放羊的凭棍，好男子一夜跳过九道墙凭的是胆魄。

记得那一次吃了一顿羊肉，走了两天没见上一口水，到圪垯梁听见有人声，摸着过去，这家子人在三里路上驮水吃。

家里的水，解决不了我们人和骆驼的问题。

我们用骆驼给驮了一回水，水喝了，饭吃了，朋友交了。

说起民国九年地动，现在说的是海原大地震，地动了要30天呢。

我们这里土性算好，窑洞没走啥。

黄家洼箍窑一摇两半个，崖窑齐生生地抹了帽。

其实，我的灾难不是地动造成的。

我九岁时，我父亲和他的兄弟妹妹得了白喉病，三天走了三条人命。

我到12岁，我母亲又走了。

在沙漠里躲了几年还是个没躲过，回来就派到洮河引水工程改造去了，苦死了。

任立海先生端上好吃的，还有好喝的。

吃喝半间，任重老者扣住酒杯，表示喝好。

他的孙子跟他开玩笑，还要敬他几杯。

他说，酒喝对就行，不能争强斗胜找高低。

找平衡就找出翘扇了，那就把酒喝脏了。

我这个人一辈子不喝脏酒。

2017.5.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