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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é）菜老人

一道铁丝网，隔开了一小片菜地与荒地。

我踏着陈年的庄稼茬地，走到铁丝网跟前，三垅小白菜长在垅上玩风，两个老人蹲在垅下莂（bié，植物生长太密而移栽）菜。

城里尘大风小，野外风大尘小。

我张嘴说话，他张嘴说话，我们之间有风没尘，隔在我们之间的铁丝网，能吹过风，也能通过话，有时也能晃一下眼睛。

老人叫赵义财，他和老伴住在这里。

我问起海原大地震，他说他今年80岁，没有经历民国九年的地动。

地动，这是地震的第二个别称，第一个别称是前面出现的地摇。

我问他听老人说过没有？他略微思索说他老人说，地动时他们家住在海原城里，地动那天是农历十一月初七，地面嚇楞楞几声，惊动了房里的人，站也站不住，跑也跑不动，房架子、房墙摇倒了，摇平了，跑出去的有活下来的，也有被瓦和椽子打坏的，没跑出去的没活下来一个。

他们家20多口人，活了一半。

家家都遭灾，谁也帮不上谁，各家的活人往出掏各家的亡人。

打下去一个坟坑，四面打四个洞洞，头对头埋四个人。

地动跟着地动，掏不及，埋不及。

老人们说，海城还不在地动的正线上，靠南华山山根那一带是正线，地动时地面开了，啥都吸进去了。

我们家的人在北面个浪亲戚去了，地动了打在窑里了。

崖窑抹帽了，一是土厚掏不出来，一是也没人手掏，就在崖窑前面上坟。

打在里面的人还活着的，能听到外面的人说话声，外面人听不到里面人的呼救声。

第40天去上坟，崖窑前面咋有人的头动呢，这咋了？上坟的人过去看，才知道一个女人刨了40天，刚露出头，身子还没出来冻坏了。

老人说，黑风刮给了三年，吹塌摇损的墙，又打坏了不少人。

十一月初七是地动的日子，到他上已经传了五六辈。

这个灾难的日子，居住在海原的不管谁都能传下去，这是共同的灾难记忆，到日子上都要去搭救亡人呢。

风掠过小白菜的叶子，掠过荒地里的草梢，在我眼头里抖动，轻轻微微。

2016.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