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相底片外二章(第1页)
照相底片(外二章)
在照相底片内部,有一个黑白颠倒的世界。
那里,太阳是漆黑的。
光是暧昧的。
枝丫是树根的轮廓。
云是水的城堡。
人以苟且的影子呼吸……
死者从漆黑地狱里爬回来。
老人返回母亲的子宫。
尘土里的头发逆向飘回头顶生长……光以朦胧的轮廓倒叙黑暗。
手无法从影子的反向世界里抽回,聆听它在照相底片里的溶解,都是时间的呻吟……
棋手
置身于空棋盘的罗列当中,天空像颓废的棋手沉睡在棋格的缝隙里。
四顾棋盘空无,突然想起,那不可一世的马后炮呢?那势不可挡的当头炮呢?那步步紧逼的过河卒子呢?那横行天下,车辚辚、马萧萧的“车”
呢?
只有遥远的楚河与汉界隔开天空与大地。
只有匍匐的蚂蚁如最后的棋手厮守着这一角沙场。
只有落日如醉酒的楚霸王以一团晚云继续表演霸王别姬。
“我只是一个没有退路的卒子呢。”
他低下头,嗫嚅着想。
“世界因为一盘残局的虚幻而如此矫情。”
他垂头向棋盘深处走去,才走几格,棋盘突然塌陷。
他向棋盘塌陷的裂缝里望下去,啊,一道炼火滚涌的深渊,真正的楚河汉界啊。
旅行者
一生的旅行一定从自我的身体始。
自肩膀始。
那里有一个入口,斜斜地楔入左胸腔的肋骨处。
肋骨后有古老的红磨坊与呼啸的风车群。
沿着身体的中轴线,穿越脑海里的鲨鱼群与血液中的美人鱼,抵达生命的子午线。
有时在趾甲缝里采蘑菇,有时深入鬓角里仰望原始森林上空的浮云,有时在眼睛的深水湖里垂钓银河上游的鱼群。
身上布满与生俱来的悬崖和与生俱来的深渊。
悬崖与深渊都是孤独者的天然景观。
那里的海拔,经纬线与野生动物群落至今未知。
脚印在卵石上雕刻天空的幻象。
十指在苔藓上烙刻云的名字。
喉咙在深山里呼唤雷电的小名。
没有驿站,没有起点,没有终点。
渴了,喝自己的血吧。
饿了,吃自己的肉。
日渐佝偻的脊椎已把生命压紧成最后一块压缩饼干,供养自己。
已经抵达一生的天涯海角。
但偶一回首,晚年的风景依然是最初的风景。
原载于《星星·散文诗》2020年第7期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