庖丁解牛論第二(第1页)
庖丁解牛論第二
即無物之自虛者,履萬化而常通。
執有物之為實者,應一塗而亦泥。
然物本無物,其體自離,道無不通,安所用解?而謂之解牛者,離心冥物,而未嘗見牛,乘虛順理,而未嘗游刃,解牛於無解乎?且以刀則十九年,歷陰陽之數,不為不久。
以解則數千牛,應世變之故,不為不多。
疑若敝矣,而刀刃若新發於硎者。
蓋執跡則瞬息已遷,操本則亙古不去。
妙湛之體,在動而非搖,虛明之用,入塵而非垢。
意者一身已患,孰為能奏之刀?萬物皆妄,孰為可解之牛?有刀則能存,有牛則所以立。
物我既融,能所斯泯,浮游乎萬物之祖,其虛莫之礙也。
故能未嘗批而大卻自離,未嘗導而大竅自釋,未嘗爭而同然者自因,未嘗有而技經肯縈之自宜,況大飢乎。
以是奏刀駱然,而無應物之勞。
動刀甚微,而無競物之心。
釋刀而對,而無留物之累。
提刀而立,而無逐物之逝。
其用之終,又將善刀而藏之,復歸於無用矣。
此刀之所以未嘗傷也。
雖然,至道無在而在,妙用非應而應。
在手應觸而觸,不知手在,肩應倚而倚,不知肩在,足應履而履,不知足在,膝應錡而錡,不知膝在。
天機自張,而各不自知,大用無擇,而咸其自爾。
此其刀所以恢恢乎有餘地矣。
一將有見牛之心,則有解牛之累,而衛生之經亦已傷矣。
此良庖以其割,故歲更刀,族庖以其折,故月更刀也。
是刀也,非古非今,時不能攝;非長非短,數不能圍;非新非故,化不能移;非厚非薄,質不能定。
本然之剛,不緞而堅,湛然之用,不淬而明。
此庖丁用之,如土委地,而族庖每見其難為也。
以道冥之,在解無解,非礙則解亦不知;在礙無礙,非解則礙亦不立。
以庖丁而視族庖者,解其礙也;以族庖而視庖丁者,礙其解也。
解礙俱遺,虛而已矣。
切原莊周之意,託庖丁以寓養生之主次,養生於齊物、逍遙之後,夫何故?物物皆適,囿於形體之累者,不能逍遙;物物皆一,列於大小之見者,不能齊物。
以是賓賓然與物靡刃於膠擾之地,其生鮮不傷矣。
惟內無我者,故能逍遙於自得之場。
惟外無物者,故能齊物於至一之域。
夫然體是道而游於萬物之間,彼且烏乎礙哉。
故莊周以是起解牛之喻,而文惠以是達養生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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