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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本能

◎文乔叶

北京的海底世界门票价格是：儿童票每张40元，成人票60元。

这一天，我带着孩子来玩。

“成人票可以优惠吗？”

在排队买票的时候，不时听到有人这么问售票员。

“不可以。”

窗口里是冷冰冰的声音。

于是，钱塞进去，票送出来，却只有一张，是给孩子的。

于是，孩子进去了，等待着的父母们在走廊上静静地坐成一排，没有人说话，仿佛在默默地举行什么仪式。

华丽的展厅里，一个个硕大的水族箱里，自由自在地绽放着五彩缤纷的水中精灵。

映衬着这些美景的，是孩子们青春的笑脸和惊喜的神情。

因为——他们看到了梦一般的奇迹。

“妈妈，你不进去吗？”

看到我只买了一张票，孩子仰起小脸问我。

我点点头。

“为什么？是钱不够吗？”

“妈妈想锻炼一下你独立观察的能力。”

我说。

孩子进去了。

我加入了静坐的行列。

其实我的口袋里有足够买门票的钱，但是，此时此刻，我就是想和这些清贫的父母们坐在一起。

我喜欢这样的感觉，我热爱这样的感觉，我决不怀疑此刻我和他们的感觉的纯净度和统一性。

因为，我深深地知道：在本质上，我和这些父母决没有丝毫的不同。

为了孩子的光华我们都可以做最陈旧的幕布；为了孩子的渴望，我们都可以做最深情的隐忍；为了孩子的成长，我们都可以化做最长久的那份钙质。

如果将来，孩子的跳跃奔腾需要我们让出最广阔的空间，那么我们都可以把身体贴在墙上，紧紧的，紧紧的。

“妈妈，真好看!”

孩子出来了，他喋喋不休对我讲述着所看到的奇迹。

我和所有的父母一样，笑着，听着。

这是崇高吗？而我觉得，这一切仅仅是出于一种幸福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