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第1页)
夕阳
下午4点,钱家阿婆吃力地甩上防盗门,然后勾起背,脱下了箍得她难受的鞋。
“骨头硬了,尖头鞋,穿不得了。”
她叹了口气,小心地直起身子。
落日挤出最后的余晖,进入偌大的客厅里。
她开始惊异,早上才擦过的茶几怎么又是一层灰?赶忙去取抹布,却又觉得自己真是劳碌命,永无休止的家务活儿是她的终身伴侣。
她既自愿,却也要抱怨。
她不能忍受儿女们埋头电脑、对脏乱的屋子视而不见。
于是她边咕哝边打扫,不想还换来儿子的嗔怨:“既然做了,就别咕个不停。”
从窗户透来的光,渐渐淡了,她又觉得屋子并没有脏得非擦不可。
她被自己的矛盾搞糊涂了,但她懒得想下去,心里念叨着:“省点儿力气吧,唉!如果自己以前多读些书,就不会糊涂了。”
钱家阿婆不禁回首往事:下乡、放牛,再是“文革”
抄家;她曾是人人唾弃的“资产”
,现在仍是舞厅里的“宠儿”
。
她最爱穿得漂漂亮亮,堪称“时髦外婆”
,并打那些可恨的嘴脸前昂头走过,告诉她们:自己活得多么的好。
她的日子确实叫人眼红。
房子、衣服、首饰,安度晚年的条件她都拥有着,只是如今没有儿女在身边。
钱家阿婆知道,她得放他们出去闯**;可每每听说哪家媳妇烧饭给婆婆吃,她就要伤感于这唯一的不足。
她眯眼看看钟,5点了。
对了,看跳舞的录像吧,看自己的“五星奖”
大擂台参赛录像!可不料,她又忘记如何开录像机了。
孙女教过她不止五遍,怎么又忘了呢?……还是不行。
钱家阿婆浑身没了劲儿,吸了一口气,她的回忆“泛滥”
开来。
她回忆起在舞池里,不减当年风采的舞姿,众人艳羡的目光,和身前舞步流畅的“白马王子”
——那个老头儿,10年来一直是她的舞伴。
记得老头儿常用自行车载她回家。
弄堂里的人总在背后指指点点,她就扔给了她们一句话:我就算嫁给他,都不关你们的事!
随着回忆,她露出得意的笑,尽管现在的老头儿得了麻烦的病,已不能潇洒共舞了。
然而,她毕竟也老了,只得靠回忆度日了……
屋子里最后一丝光亮渐渐退去了,最后的余晖,却映出了她眼底的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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