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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话真话

◎文莫小米

她就是靠着假话，那一套又一套日臻完善的假话混到今天的。

我们报社的社会新闻部，有一天接待了一个10岁左右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长得挺好看，眼睛转来转去的会说话。

女孩儿是被人从火车站送过来的。

她自己说，是专程来杭州找亲身父母的。

在内地城市她曾有个养父，名叫张某某。

张某某10年前来杭州孤儿院认养了她，张某某一直对自己非常好，可惜不久前得绝症去世了。

说到这女孩儿就哭起来，眼泪哗哗，终于泣不成声。

整个办公室的编辑记者都来安慰她。

她才接着讲，养父临死前告诉她，她的生父叫李某某，生母叫王某某，让她到出生地杭州去投奔他们。

整个社会新闻部为此忙碌起来，分头为女孩儿安排吃住，按着所提供的线索联系杭州的福利院以及女孩儿家乡的有关部门。

结果令人吃惊，女孩儿提供的线索，包括她自己的、养父的、亲身父母的姓名，她就读的学校，她的家庭住址，统统是假的。

由一位如她母亲年龄的女记者与她谈。

女孩儿又一次大哭，表示自己没说谎。

经女记者一再提醒，她才答应说真话。

开场白是这样的：阿姨，我不是成心要骗你们，我父母对我不好，不让我读书了，只让弟弟读书，我喜欢读书，成绩也很好的。

可他们就是不让我读，两个月前我离家出走，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我，我只是想找个地方安身……

女记者同情地表示，将劝说她父母让她继续上学。

然而一场忙碌的结果再次证明，女孩儿又骗了大家。

说真话，这次我一定说真话。

在第二个谎言被揭穿后，女孩儿又哭成泪人儿，又开始讲另一个故事——她说是真话。

最后的结局很不理想，女孩儿在我们管吃管住几天之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

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儿，独自浪迹天涯，真叫人放心不下。

但你千万不要憎恨她说假话，她有真话可说吗?也许她生下来就是遭遗弃的，她一点都不清楚自己的真实情况，她就是靠着假话，那一套又一套日臻完善的假话混到今天的。

你应该怜悯她无真话可说。

就如我们不时可见的那些整日里在各种场合说着假话、套话、空话、大话的人，你也不用憎恨他们说假话，你也只得怜悯他们——靠着假话空话混到今天，他已无真话可说。